不是生无可恋的死去,而是扬起笑脸活着

评分:10分
  • 类型:恐怖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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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编辑:空空道长
  • 评语: 有人说,刚出生的婴儿是最勇敢的,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自然就什么都不害怕。但无所畏惧就是真正的勇敢吗?真正的勇敢是在看清真相后依旧保持初心;是历经挫折后仍然坚持

     有人说,刚出生的婴儿是最勇敢的,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自然就什么都不害怕。但无所畏惧就是真正的勇敢吗?真正的勇敢是在看清真相后依旧保持初心;是历经挫折后仍然坚持信仰,是黑暗中倔强燃烧的一颗蜡烛,是风雨中飘摇不倒的一树枝桠。更多时候,勇敢,不是生无可恋的死去,而是扬起笑脸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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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不敢,不敢”

    不知不觉,开酒馆已经一年了,小吴说想出去闯闯,纵然有万般不舍,可是正值青春年少,谁愿意在一个小酒馆消磨时光呢,结了最后一个月的工资,他便收拾行李离开了,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但走了一遭下来,却发现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一个人守着一座酒馆。

    人老怕孤单,但常年在海边,自然也就和渔民熟了起来,加之我爱喝酒,好交友,还真交到了几个不错的朋友,渔民常年搏浪斗风,身体被海风摧残得像枯枝朽木,唯独一口烈酒,舒筋活络,让瘪苍的四肢重新接通血脉,有了温度。

    为了我的渔民朋友,我特地研制了一种酒,起名为勇敢者。这种酒度数60度,纯粮食酿造,原汁原味的土酒,劲来得块,走得也快,俗话说:“酒壮怂人胆。”根据我渔民朋友的反馈,喝了这酒的人,不再惧怕大风大浪。

    但有一个人例外,他算不上我特别要好的朋友,在科技十分发达的今天,只有他的渔船还靠风帆和人力带来驱动,那是条破烂的古董木船,帆布上也打了几个补丁,并且他每天佝偻着头,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就像是用小刀刻意雕刻一样,古铜色的皮肤就像景区门口的铜狮子,被游人摸得久了,泛着亮澄澄的黄。因为长得猥琐沧桑,行事谨慎小心,并且常把一句“不敢,不敢”挂在嘴上,大家懒得记他真名,直接叫他:“不敢”。

    今天,我儿子默然要过来看我,我准备给他烧几道海鲜,其他渔民都已经下海远洋,只有他在海边撒网捕鱼,我大声喊:“不敢,你那有鱼吗?”

    “倒是有一条海鲈鱼,不过那是我的下酒菜呀!”不敢一边喊,一边朝着岸边滑。

    “下酒菜有了,你有酒吗?”

    “这……还没有,我这不正打算挣瓶酒钱嘛!”说着,不敢已经把船停在了码头边上,一个箭步,跳上了岸。看来,他今天的工作似乎已经结束了。

    “把鲈鱼卖给我吧,我免费送你半瓶酒,鱼钱呢——我还照付!”

    “哎呀,不敢,不敢,老板,我也不是贪图你的酒,主要是看咱俩关系好,鱼你拿走吧!”不敢从鱼仓里捞了半天,可算把那条鲈鱼捞了上来,大概三斤左右,谈不上多好,但足够新鲜,活蹦乱跳的劲差点把不敢带下水。

    不敢跟着我来到了酒馆,我把半瓶“勇敢者”递给他,他兴冲冲地找了个座位就坐下了,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包包裹严实的花生米,就着酒,开始喝了起来。

    他喝酒的样子真的很有感觉,只见他用三个手指捏住一个花生米,轻轻一捻,薄如蝉翼的花生米皮便灰飞烟灭,然后把瓷实的花生米扔到嘴里,慢慢咀嚼,大概嚼上五六口,把花生米的香味嚼出来后,滋一口小酒,把花生米冲到胃里。

    我过去捏了他一个花生米吃,却怎么也吃不出他那样的滋味,毕竟常年在海上漂流,包裹严实的花生米也已经潮了。

    临近中午,我儿子过来了,他最近因为公司的事情颇为烦恼,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总是抱怨,索性我就让他来我这,一边看看海,开阔下心胸,一边聊聊天,释放下压力。

    不敢虽然滋得挺频繁,但酒下得确实慢,要么就是他酒量小,要么就是他不舍得喝,看到我儿子来了,他也准备走了,把酒放到吧台上,说道:“老板,我这酒就先存到你这吧,哎吆,这是你家的公子嘛,真好!”

    我儿子看他邋遢,就笑着说:“大叔,这点酒,不一次喝了,还值当存一回呀!”

    不敢低着头,嘿嘿笑着向后退:“不敢,不敢,酒喝多了误事呢!”

    我们爷俩目送不敢远去,相视一笑,进入了爷俩的世界。

    儿子爱吃我做的红烧鲈鱼,海货的腥味比较大,去腥成为做好红烧鲈鱼的关键步骤,除了传统的生姜去腥,我的一个秘方就是用我酿制的“勇敢者”去腥增香,度数高,酒香浓,烧出来的鲈鱼肉质鲜美的同时,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生津开胃,越吃越香。

    鲈鱼上桌,儿子提议喝点,望着我满柜台的酒,儿子居然提议喝刚刚那个邋遢大叔喝的那种酒。我扑哧一笑,那可是最便宜的酒,儿子却说:“看他喝得挺香的呀,尝尝吧!”

    我把做菜剩下的那大半瓶拿了出来,跟儿子一人倒了一杯,还没喝,儿子便闻到了浓烈到有点刺激酒香,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呛了个连声咳嗽:“哎呀,爸,不是,这酒是给人喝的嘛?”

    我笑着说:“给苦命人喝的!”

    儿子倒也没说什么,爷俩就着那条鲈鱼,把大半瓶“勇敢者”喝完了,酒劲一上来,儿子压抑在心中的痛苦开始悉数往外倒:“爸,我现在越活越害怕,在公司干又不开心,想创业又怕赔了,你和我妈都老了,我也有家庭,不创业又害怕在公司混不下去,早晚被淘汰……上次竞选分区经理,没竞选上,失眠了好几天,刚选上的分区经理好像看我不太顺眼。”

    儿子说得话我年轻时也深有体会,时间不会因为你迷茫就过得慢,反而感觉它偷偷加快了步伐,而破除迷茫的方法就是勇敢。踌躇不前的人往往是因为害怕做错选择,可是哪怕做错选择也比不做选择好呀!

    儿子借着酒劲大哭了一场,说道:“越来越羡慕小时候,那时候天不怕地不怕,敢想敢干!”

    我拍着儿子的肩膀说:“是呀,都敢和我打架!”

    儿子又哭又笑,我既心疼他,也心疼当年那个年轻时的自己。

    “勇敢者”给了儿子哭的勇气,但是没有给他辞职的动力,好几次他拿起电话想给经理辞职,可是根深蒂固的理性又把他劝了回去。酒不醉人人自醉,那什么时候才是真醉呢?

    作为父亲,此刻我只能说:“儿子,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是决定你得自己做,做决定的勇气都没有,是断然不行的!”

    儿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想端着酒杯再喝一口,发现已经空空如也。

    不知不觉,临近傍晚,海风渐渐起了,六级的海风让不少渔船靠了岸。我艰难地扶着醉醺醺的儿子到了我的床上,听着他发出轻微的鼾声。我注视着他,发现儿子也有了白头发,时间过得真快,彷佛昨天他还在我怀里撒娇,今天他就长大成家,开始承受成年人的酸甜苦辣,一切都像是做了一个特别长的梦。

    (二)不敢喝大了!

    儿子从下午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我睡在了儿子的上铺。早上,海风渐渐小了,听到儿子有动静,我也睡不着了。趁着朝阳未出,趁着海风正好,我和儿子决定去海边散散步。

    海浪平静有序地往岸上涌,一望无际的海平面就像是伟人的胸怀,你看不到边,但是就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儿子踩着细软沙子,扶着我的胳膊,眺望远处的大海,眼睛随着渐渐升起的朝阳有了光。

    “爸,你看,昨晚我被海风吵醒了好几次,这么大的风,居然有人打了一晚上鱼。”

    我抬眼看去,只见一艘帆船从火红的朝阳中走来,波光粼粼的海面被朝阳映射的红艳,就像是电影明星走过的红毯,由于是背着朝阳,我和儿子都看不清他的五官,只是一个看似孱弱,却又充满力量的黑影,鼓着帆像岸边一点点靠近。

    “那大概就是勇敢的样子吧!”儿子默默说道。

    “估计又有新鲜的海货,我们去码头等他。”我和儿子瞬间没了散步的心思,只想一睹这个英雄的容颜。

    码头上的海风吹得人凉飕飕的,只到了那艘帆船靠了岸,心里才觉得暖意浓浓,没错,就是他才用帆船——不敢。

    他一脸疲惫,头发被海浪拍得又湿又乱,帆船也变得咯吱咯吱响。“老板,这么早就来买海货呀!”

    “啊……哈哈,昨夜海风那么大,怎么还出海了,不要命了?”

    “不敢,不敢,这不是得挣饭钱嘛,真抓到了好东西,你要的话,便宜给你!”

    “啥呀?”

    “瞅瞅,这么大的龙虾!”

    “吆嗬——还真不小。”只见一只成年人胳膊长短的龙虾正在鱼仓里吃几条小鱼。

    不敢看了大怒道:“他妈的,把老子的下酒菜吃了!”

    “别,别,别打它,这龙虾多好呀,正好给我儿子做个芝士龙虾!”

    “叔叔,要不和我们一起喝一杯吧!”儿子看着心中的大英雄,满脸都是崇拜!

    “哎呀,不敢,不敢,哈哈多不好意思。”

    我对这个邋遢的不敢也有了好感,他在我心中的形象一下子光辉万丈,毕竟是在大海里和风浪战斗一晚上的人。

    约好了晚上,我和儿子早早关了门,闷上了龙虾,准备好了我精心酿制的42度,坐等不敢的到来。

    约莫八九点钟,海上的月亮爬上了云头,不敢捏走捏脚来了,衣服比较新,但却不合体,他撑不起宽大的西服,颤巍巍样子有点可怜,他是特意捯饬了下才来的。

    “来了,快坐!”儿子比我先起来,拉着不敢做到了酒桌上,龙虾散发出甜鲜的香味,甘冽的酒倒在了不敢的杯子里,我能清楚看到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流出了一丝口水,他谨慎地拿着酒杯闻了闻,不等我和儿子提杯,便一饮而尽。

    我和儿子笑着陪了几杯,不敢喝酒确实很快,我已经跟不上他的速度,儿子也渐渐落在了下风。“老板,我有个小请求,不知方便吗?”

    “怎……怎么了?”

    “能不能喝几杯小勇呀,你这酒虽好,可是没劲呀!”

    “小勇?勇敢者?我这……就……给你拿!”我摇摇晃晃起了好几次,都起不来,腿已经发软了,只好用手指着,让不敢自己去拿!

    不敢酒量真是大,喝了一斤的42度,站起来不晃,走起来不飘,反而比平时添了许多英气。他自饮自酌,吃菜很少,这是穷苦人养成的喝酒习惯,一根龙虾腿没吃完,他又喝了半斤“勇敢者”。

    “不敢,不是我心疼酒,你可别喝出毛病来!”

    “不敢?我他妈是不甘呀!”他低着头,眼睛里的泪水开始哗哗流淌,“老板,你猜我多大?”

    我努力睁开朦胧的醉眼,凑到他的鼻子尖反复端详,“至少得45吧?”

    “45?我其实才35岁,我真名叫王不甘,是一名创业者。”只见他又喝了一杯,嘿嘿苦笑了一声:“没想到吧,最后居然混成了这般模样!”

    我醉意去了几分,认认真真盯着他,默默听着他讲,生怕打断他的回忆。

    “我一辈子都想出人头地,就想挣大钱,回家光宗耀祖,心比天高,命却比纸薄,连续干了四五次买卖,都失败了,到最后只剩下这条破船,和这条烂命!”

    “没挣到钱嘛?”

    “也挣过,败光了。当年刚毕业的时候,我开发了一个软件,就是现在常用的一体支付平台——好付,结果自己总想着发达,最艰难的时候没熬过去,被人用10万块买了,嗨……多好的机会……”不甘的话多了,酒就喝得慢了,半哭半笑地说:“此后,老天就和我开起了玩笑,干啥啥赔,彷佛在惩罚我。”

    失败的次数多了,人的胆量也就小了。“这条破船是我保命的船,有时真想喝大了,开着我的船往大海深处走,走到哪,死到哪,有时又害怕死,觉得这一辈子还没风光过呢!”

    一瓶“勇敢者”见了底,王不甘摇摇晃晃起了身,他用力推了一下酒馆的活页门,却又被反弹回来的活页门打了下屁股,看来,他这次是真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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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冒然出海

    “爸,我想跟着不甘叔叔出趟海!”儿子第二天醒了,冒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出海?坐着他那个帆船?那我能和你一起去吗?”我有点惊讶,但更多的是担心,这是当父亲的天性,无论孩子多大,自己多老,都愿意和自己孩子一起成长。

    “啊,爸,你能受得了吗?别到时晕船,一大把年纪了。”

    “胡扯,我的身体不比你好呀!”我一把捏住了儿子的肩膀,让他感受下我的力道。

    “哎吆,好好,一起去吧,你跟不甘叔叔说下。”

    我提着一瓶“勇敢者”,找到了不甘,他又换上了那件一年四季都不换洗的烂牛皮夹克,躺在他的木船上打着盹,嘴里嚼着一块风干的小鱼,这是他难得的自在,也是他唯一的消遣。

    远远地,我叫了几声不甘,他却似睡非睡不搭理我,我走到他船上了,他还是闭目养神,于是我就把“勇敢者”打开,度数高、挥发快,也几秒钟的时间,酒香酒传到了不甘的鼻子里,他使劲嗅了几下,睁开眼,堆着笑:“老板,怎么今天来我这了。“

    “给你送瓶酒喝!”

    “得,咱老王从小就不爱占别人便宜,先说事吧。”

    “我儿子想坐你的船,跟你出趟海,我也想去,我儿子自己去,我不放心。”

    “你这当父亲的,挺会算账,两个人坐我船,只给一瓶酒呀?”不甘翻了个身,又伸了个懒腰。

    “这一瓶先喝着,回来后,再给你三瓶。”

    “好,不过我可都是晚上出海,避开那些大船,要不然毛都打不着,那今晚咱们就出发呗!”不甘从我手里抢了酒,摆摆手让我回去收拾东西,“晚上海里冷,多穿点!”

    儿子听到可以出海的消息,激动地抱住了我,就像马上上战场的新兵,纵然对血肉横飞没有概念,但依旧豪情万丈、迫不及待。

    人老命贱,可是儿子的命宝贵着呢,我不厌其烦地拉单列表,绷带、小刀、复合药(各种药的集合,治疗常见病),还带了一些自热食物和淡水,半人高的登山包被我装得满满的。儿子则显得非常从容,不断在镜子面前查看他的冲锋衣……我俩还重温了一遍经典影片《加勒比海盗》,因为里面的海盗船和不甘的渔船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是破烂的木船。

    夜空如洗,便分不清海和天的区别,天上的星星好似鱼儿,海里鱼儿何尝不是星星,就在这样的美景下,我们坐着不甘的渔船出发了……

    风向还不错,但儿子还是想体会摇橹的感觉,抡开膀子使劲摇,不甘吧嗒一口烟,呵呵笑了起来,儿子问:“不甘叔叔,我摇得姿势不对吗?”

    “对是对,只可惜摇不长呀!就跟跑步一样,起跑太用力的人,绝对跑不远。”不甘的这番话却值得我好好咂摸一下,人生是场马拉松,不想输在起跑线上的人太多,可谁想领先一阵子、输掉一辈子呢?

    不出不甘所料,儿子渐渐力竭,橹渐渐慢了,可是他又不愿意让不甘的说法成真,硬着头皮又坚持了一段,终于放弃了。站在木船上抡圆了胳膊,像是空转的螺旋桨。

    大概到了后半夜,借着风势,我们离海已经有很长距离了。平静的海面上,开始有发光的鱼群时聚时散,几只海豚跟着我们这座海上孤灯一路欢唱,冷不丁地跃出水面,光滑的躯体泛着皎洁的月光,像是一尊尊玉雕。不知名的海鸟盘旋在半空,寻找可口的宵夜,饿肚子也是一种动力,突然,一只只海鸟,看准时机,从空中俯冲下来,跟二战时日本的神风特攻队一样,极速冲向海面,激起的水花甚小,扎入水中却很深,海面顿时劈里啪啦响了起来,这是欢乐的鼓点,无论谁看了,都想跟着这股旋律抖腿、哼唱。

    儿子的心情渐渐好了,盯着眼前的一切,不舍得眨眼,我瞧瞧问不甘:“这鱼群多着呢,为什么不下网呀?”

    “不跟它们抢食了,本来这些鱼就是大自然分给它们吃的。”不甘欣慰地看着这些海鸟,拍着巴掌大声喊:“多吃点喽!”

    没办法,继续往前航行,看着手机地图上,代表我们的红点离海岸越来越远,我试探性问不甘:“不会出什么事吧?”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不甘笑着说。

    听到他说这话,我是又急又气:“怎么会不知道呢?”

    “大海的脾气谁也摸不透呀!”“那你还走这么远?”

    “走不远,哪来吃的,别多心了,生死由命的事,待在岸上就安全了?”

    儿子听到了我和不甘的小声争吵,回过头说:“爸,不甘叔叔说得对,继续前进吧,说不定还能看到海上朝阳呢!”

    儿子对上次不甘从朝阳中走来念念不忘,也想感受下那种英雄归来的感觉,我能理解他,可我也担心他。

    快到朝阳升起的时候,我们没有迎来朝阳,而是遇到了一大团黑云滚滚压来,是龙王调兵遣将还是水怪兴风作浪。比起老天爷的脸色,我更关注不甘的脸色,他是经验丰富的渔民,他脸色好,就安全,他脸色难看,就有情况。

    这次,他脸色比较难看。

    近年来,因为温室效应的影响,气候变得有些反复无常,不少渔民重新开始总结经验教训,吃了不少苦头。这一大团黑云广袤无边,我抓紧把儿子拉回了船舱,不甘有点着急地说:“抓紧收帆!”我和儿子帮忙收起破旧的帆布,明显感觉到风力渐渐大了。

    “风大正好扬帆,为什么要收帆呀?”

    “这风是妖风,时东时西,扬帆船只会打转,还是低调点看情况!”

    儿子紧紧攥着我的手,紧张地看着黑云向我们推来,就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倾盆大雨哗哗落下,打得木船啪啪作响,此刻再也没有心情谈论什么快乐的鼓点,只希望木船千万不要散架。

    风力越来越大了,能听到木板之间咯吱咯吱作响,那是它咬牙坚持的声音吗?木船开始在原地打转,我和儿子多想听不甘发号命令,指导我们打赢这场力量悬殊的战争,但是他似乎也没了办法,只是倔强地抓住桅杆,任凭风浪打在身上。

    儿子已经开始晕船,我也觉得恶心难受,一晚上没吃东西,只能吐苦涩的胆汁,不甘大声喊着:“复合药,复合药!”我这才想起来,艰难翻出登山包,扒拉复合药,刚翻出来,就在我双手刚脱离登山包的那一刻,它便被风吹走了,食物、淡水、药品……还有希望,全都被风吹走了,登山包没来得及封口,只见大大小小的物品被风抛了个干净,然后轻飘飘的登山包像一叶浮萍似的,落在了海面上,就和现在的我们一样。

    抓紧吃上复合药,感觉好点了,但是身体却虚弱了很多,我和儿子抓不紧缆绳,一会儿东倒,一会儿西歪,磕得身体生疼,却没了往日的矫情。

    一个没抓紧,我感觉身体腾了空,头往后仰,脚往前蹬,双手在空中什么都抓不到,扑棱一声,掉到了海里。儿子慌了,想跳下来救我,我却急了,极力想喊:“不要下来!”可一张嘴,一口又腥又臭又咸的海水便灌进嘴里,浮浮沉沉中,渐渐觉得失去了知觉,甚至感受到死神的呼吸,我想利用剩下的几秒钟回顾下这一生,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等儿子下水,不甘便游到了我身边,我也略知水性,倒是没给不甘添什么麻烦,扒着船沿,试了七八次,这才艰难地爬了上去。

    可是还没等我们安定下心来,就觉得一股从下而上的风力把我们托举地很高,就像是童话世界里飞向月亮的乌篷船,不甘、我还有我儿子,此刻便把命交给了昔日深爱的大海,船继续升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甚至看到了晕头转向的海鸟。

    正在迷茫之际,风力突然撤回,船又极速下落,真心感受到了失重的感觉,“啪!”伴着我们惊恐的叫声,船重重砸在了海面上,我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只电鳐给叫醒了,是的,是一只芭蕉叶大小的电鳐,它艰难的在船上扑棱身体。我抓紧找儿子,发现他被一只金枪鱼压在身下,不甘则是被几条宽大的带鱼缠住了,像是大海献给他的白色哈达。

    我把儿子叫醒,他损伤不大,不甘也渐渐醒来。我们三个一瞅,表情各异:老甘哈哈大笑,他收获了一船的海货;我一脸茫然,思考着接下来怎么办;而儿子惊魂未定,眼泪横流庆幸自己还活着,三个人,一个担心未来,一个收获现在,一个庆幸过去。

    茫茫大海,什么东西都没了,不甘很快也回归了现实。水是最缺的,经历了一夜的战斗,三个人的嘴唇都已经起皮,船上还是还存了点雨水,试探性地抿了下,发现也被海水污染了。

    我们三个很少说话,一是因为缺水嗓子疼,二是越说话越渴。找了下船上器材,发现还有一块方便袋,儿子突然有了灵感,他把方便袋套在船上的一洼水上,等着太阳把这洼水蒸发,然后在方便袋上凝结成几滴淡水。

    就这样,我们三个轮着舔袋子上的淡水,终于渐渐有了些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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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好好活着

    帆已经没了,只剩下半截桅杆,橹也只剩下一支,儿子表现出极强的求生欲,拿着那一支橹使劲摇,不甘怒斥着他:“省省力气吧,还能多活点,说不定能坚持到救援。”

    儿子不听,可是摇来摇去,船也只是打转,看不到任何标志物,儿子渐渐也泄气了。我们三个躺在船上,随手捡起一只虾剥开吃了。

    不甘枕着那条金枪鱼,惬意地说:“想过没有,万一这次挂了,有咩有遗憾的?”

    “别瞎说,我们一定能活下去。”我看到儿子脸色不好,抓紧打断了不甘。

    儿子渐渐平定了情绪,也许他知道我在盲目乐观,说:“生死有命,最大的遗憾可能就是没敢把我们老板骂一顿。”

    不甘笑了:“快死了,还想着工作。”

    “我就想释放下。要说遗憾,那可多了,家人就占了不少,我还说陪我儿子长大呢。”儿子嚼着半只虾尾,眼睛里充满悲伤,却流不出一滴泪水,这是悲伤到了极致吗?

    我心里全是懊悔,为什么要带着儿子参加这次捕鱼?就是参加的话,也应该去可靠的大船上去呀?为什么不提前看天气预报?为什么不多带几个北斗定位……

    不甘则从容淡定,他是早已看淡生死的人,他突然一拍脑瓜:“老板!”他话没说完,我就激动地打断他:“是不是有妙招让我们脱困?”

    “不不不,我这里还有一瓶你送我的‘勇敢者’!”说着,他从木船的一个几十厘米长的隔舱里,取出一瓶用泡沫包好的“勇敢者”。

    一直舔水珠,谁也没喝够,这瓶“勇敢者”一出现,我们三人眼里冒了绿光。真后悔没都送不甘几瓶,一人喝了一大口,一瓶酒就下去了一半,不甘拿着那半瓶酒说:“不敢再喝了,这半瓶是我们的希望。”

    在海上漫无目的的随波逐流,对人最大的考验就是是否还有勇气活下去?很多次,我看到儿子想艰难地从船上翻到海里,被我强行按住,我用仅剩的力气劝他:“儿子,要相信,我们一定能活着出去,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你不是要骂你们老板吗,我回去和你一起去……”

    方便袋蒸发的水量远远不够我们喝,我已经把我那一份给了儿子,不甘看到后,也给了儿子。不甘苦笑着说:“咱们三个,就你年轻,三个人轮流喝,谁都活不了,如果你活到了最后,记得替你不甘叔叔去看看全世界,我开了一辈子破船也开不远,不甘心呀!”

    不甘把心爱的半瓶“勇敢者”,拧开了,我和儿子以为他要喝掉,然后慢慢等死,没成想,他只是使劲嗅了嗅,然后又拧上了盖子,交到了儿子手中,如此简单地把生的希望交给了儿子。

    我们三个就属不甘体力好,但他也不再斗志昂扬了,往船板上一躺,闭着眼睛享受,更像是等死,我也凑到了不甘的身边,一边为他的牺牲想说声感谢,其次更不想死在儿子怀里,让儿子背负什么阴影。

    正在放弃希望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了一艘大船向我们慢慢驶来,那是艘白色的游船,上面有靓丽的美女在舞蹈,有动感的音乐在喧嚣,也有各种美食和饮料,他们离我们越来越近,仿佛要撞上我们了……

    “我们得救啦!”我嘶哑低沉地发出声音,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狂欢,却只看到儿子一脸悲伤地抱住我,低声说道:“爸,没有船!”

    ……我渐渐觉得眼皮有点沉,阳光有点暖,喉咙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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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劫后余生

    再次醒来,我已经躺在了医院里,不甘在我的旁边,儿子在我的床前。

    “我们没死?”我疑惑地看着儿子。

    “爸,多亏这半瓶‘勇敢者‘,你和不甘叔叔晕倒后,我就用酒每隔几分钟就给你俩润润嘴唇,想着死就死一块吧。可是过了不大会儿,直升机就过来了。”

    “直升机怎么知道我们在这?”“你看这双鞋,当时你给我的生日礼物,花了一个月的工资,我怕它丢了,我就给这双鞋加了一个小的定位器。”

    儿子话没说完,我的眼泪就开始哗哗往下流,抱住儿子庆幸劫后余生。

    不甘躺在旁边的病床上,默默不说话,但我能看清,他的眼泪泛着泪光,纵然无所牵挂的人,也不想毫无价值的死去吧。

    调养了一段时间,不甘先出院了,他没有闲钱住院,并且渔船也被大风大浪摧残得差不多,没了生活的着落,但是生活还得继续,纵然一度想抛弃他那艘破船,可是兜兜转转又离不开它,或许这就是宿命。

    不甘走的时候,谁也没通知,我和儿子倒也不失落,毕竟找他也不是件难事,除了码头,他能去哪呢?纵有千万个不甘心,他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我调养好了身体,和儿子一起去找不甘,发现他一如既往地嚼着一块鱼干,修补他那条遍体鳞伤的破船。我和儿子拿着酒和吃食蹲在船的旁边,想让他停下来,唠唠嗑。

    不甘则像一台永动机一样,忙前忙后地敲敲打打。“这次海难,我懂得了一个道理!”不甘说话的时候,手里的活依旧没停下,我和儿子饶有兴致地坐下,想听他细细道来。

    “活着真好,时间真少!”没有比从死亡边缘回来的人更加珍惜生命,这场大风大浪洗掉了不甘身上的慵懒和所谓的“淡泊”,他想干点事情了,之前经历的那么多次失败,也被这场风浪冲刷掉了,只要活着,便有行动;只要行动;便有改变……

    不甘就说了这一句,儿子跳到了不甘的船上,想着帮忙搭把手,却在木船的漏洞上发现了几颗珍珠贝,“不甘叔叔,你看?”不甘一瞅,眼睛一喜,随后又归于平淡说:“跟彩票一样,开不出啥好东西!”

    儿子用船上的螺丝刀撬开一个,从黄嫩的贝肉里捏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黑珍珠。“啊哈!”不甘眼尖,一把抓住了:“果然老天爷不甘心让我这一辈子庸碌死去。”

    这是一颗罕见的黑珍珠,圆润深邃,像是美女的眼睛,卖到珠宝行至少能帮不甘换一艘更大的船,完成他看世界的宏愿,当然也可以卖一大笔钱,潇洒过上一段日子。

    拿着黑珍珠,不甘一消失便是半个多月。

    很快,不甘得到了黑珍珠的事情传遍了整个码头,茶余饭后经常听到渔民谈起不甘的行踪,花边新闻居多,有的说他买了房子,有的说他投资了公司又赔了,没脸回来……

    我和儿子听到这些,呵呵笑着,作为共患难的朋友,我们有理由相信,不甘会拿着钱做点有意思的事情。

    正在和渔民侃大山的时候,一艘白色的渔船渐渐驶向码头,上写写着“不甘号”,我和儿子笑了,其他渔民傻傻看着,船停稳当了,不甘从仓里出来,胡子刮了,头发理了,整个人年轻了十岁不止。

    “老板,我要开着这艘船远航了,跟你道个别!”不甘看着有些激动。

    “准备去哪里呀?”

    “不知道,环球吧,总之船能到哪里,我就到哪里吧!”

    “那岂不是又要和上次那个……海难一样?”

    “不不不,这次我是自愿的!”

    “稍等哈!”我给儿子一个眼色,儿子利索地跑了回去,过了十来分钟,从酒馆里抱着一箱“勇敢者”搬到了不甘的船上。儿子笑着说:“半瓶‘勇敢者‘我们都能化险为夷,这里有整整一箱,足以保佑你!”

    随着一声鸣笛,不甘的船渐渐驶出了人们的视线。

    ……

    晚上,我和儿子在酒馆里喝酒,儿子抿着“勇敢者”,平静地说:“爸,我明天想辞职了,想自己干点事!”

    我听到儿子终于做出决定,心里只剩下高兴,但我开心地说:“儿子,爸爸支持你!”我很清楚儿子的决定,一旦他辞职,整个家庭都要承担喝西北风的风险,可是家人不支持,谁又能支持他呢?

    从沉思中醒来,看到儿子已经把酒杯举了很久,眼睛里闪着泪光:“爸,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