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调阴阳师全文阅读,低调阴阳师小说完结版全文在线阅读

评分:10分
  • 类型:恐怖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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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编辑:空空道长
  • 评语:《低调阴阳师》小说完整版全文由微信公众号:禾木小说 免费提供,世间正邪之分不在于术,而在于人。2012年,千百年来奇门江湖中最有可能触摸到“归真”之境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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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5年四月份的一天。
     
    上午十点左右,正值课间休息时间。
     
    东王庄乡中学初二年级14班教室内,几位男生守着一台随身听,跟随旋律晃悠着小身板哼唱出一副无病呻吟般的陶醉:
     
    “吹着自在的口哨,开着自编的玩笑。一千次的重复潇洒……”
     
    班里闹哄哄乱吵吵一片——这些年轻的大孩子们,都在抓紧短短十分钟的自由时间,可劲儿地撒欢宣泄着青春的朝气。当然,也有极个别学生,在课间休息时间里也要继续埋头苦学。
     
    如此喧嚣噪杂的环境下,教室左侧第三排靠窗座位上的男生,却趴在课桌上侧脸枕着胳膊睡得香甜无比,嘴角流出一串口水,打湿了校服的袖口。
     
    他身后,一名梳着油光发亮小分头的男生正唾沫横飞地和几名女生吹嘘着什么。
     
    似乎几名女生有些受不了此人的自我吹嘘,便纷纷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要么左顾右盼,要么相互间说笑。小分头男生顿时觉得脸色挂不住,大概是为了引起女生们的注意,以显示自己多么牛-逼吧?他抄起一本书,毫无理由又干脆利落地往前面正睡着觉的男生脑壳上摔了下去。
     
    啪!
     
    睡觉的男生猛地醒了过来,扭头四顾。
     
    然后,他怔住了——闹哄哄乱糟糟的场景,一群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年龄的大孩子们互相嬉闹着,欢快的旋律声在耳畔回响——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环境,人……
     
    这,是心魔梦魇吗?
     
    恍惚间,苏淳风急忙凝聚心神,微阖双目在脑海中默念术咒企图摆脱心魔梦魇的袭扰。他知道,自己在那场可谓惊天动地却又不惊于世的大战中身受重创,又惊闻父母突发意外身亡的噩耗,当即走火入魔……所以现在,他应该是由师父护法布阵相助,正全心全意地对抗心魔,以度过此劫。
     
    但苏淳风马上发现,那种走火入魔后痛苦到极点的感觉根本没有,他也感觉不到心魔梦魇的存在。
     
    更奇怪的是,身体似乎也恢复了健康。

    他急忙调动神识内视察体,却骇然发现感觉上好似健康的体魄内,五脏六腑乃至通往身体各处的经络却大多闭塞不通,根本无法用神识察看。这样的体质,就像当年还未修行时那般普普通通。
     
    怎么回事?
     
    心魔又一次强大了?
     
    还是回光返照?
     
    “在这多彩的季节里,编首歌唱给自己,寻个梦感受心情,其实一切都是朦胧。拥抱那朝阳,让希望飘扬……”
     
    悠扬的旋律和噪杂的吵嚷,加上意识中的无比困惑和惊惧,让苏淳风再也静不下心来,他紧皱双眉有些警惕地环视周围情形:老旧的课桌,板凳,凌乱的书本,嬉闹撒欢的学生;窗外,是宽畅的校园,一棵棵繁茂参天的大树,一排排红砖灰瓦陈旧却不显破落的瓦房,一个个栽满了郁郁葱葱花卉植物的花池,还有那些在校园里或跑跳打闹,或三五成群聊天的学生们……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又那么的不切实际。
     
    而这一切,原本应该只存在于记忆和偶尔的梦境中。还有就是,术士修行不慎走火入魔的时候,也可能遇到这种情况。
     
    但凭借强大的心神修为,苏淳风几乎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心魔梦魇!
     
    不会是……
     
    重生了吧?
     
    纵然是修行神秘术法,心神坚毅强悍如他,面对这般诡异非常的情况,也难免有些惶恐、有少许惊奇,有些难以置信自己重生了的现实。
     
    此时,旁边许多学生看着苏淳风那副傻愣愣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家伙睡糊涂了吧?
     
    被人打了都不知道谁打的,四顾一圈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连句话都不说,就那么一脸呆滞的模样。
     
    看到附近同学们,尤其是几位女生忍俊不禁的笑容,小分头男生愈发得意起来,当即拿着手里的书再次狠狠地摔在了苏淳风的后脑勺上,一边骂骂咧咧着:“你他妈犯傻了啊?操……”
     
    苏淳风的火气蹭地一下冒了出来——自修为突破“炼气”之境,正式踏入神秘的奇门江湖后,在社会上还从来没有谁敢对他如此不敬。更何况如今他的修为已然达到了“醒神”之境,举国上下奇门江湖中敢于对他不敬的人那也是屈指可数……屁大点儿孩子胆敢骂他打他,还反了这小兔崽子了!
     
    不过,眼下情景实在过于诡异,很可能是心魔作祟,必须要小心再小心啊。
     
    苏淳风平静下来,皱眉看着身后傲慢十足的小分头男生。
     
    “哟呵,瞪什么瞪?”小分头男生拿着书劈头又是一下摔在了苏淳风的脑门儿上:“早他妈看你不顺眼,想收拾你了!”言罢,他还趾高气昂地扭头看向旁边的几名女生,好像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位英雄!
     
    冷静!
     
    苏淳风双拳紧攥,却还是强行压制住了心头的滚滚怒火——有道是事出反常必有妖,自己原本就已经走火入魔,当前情形又如此诡异,故而十有八九乃是心魔作祟,决不可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一声娇斥传来:“姚新波,你干什么?”
     
    循声望去,却见两名刚刚走进教室,留着马尾辫的女生一前一后快速走了过来。
     
    当先那名穿着校服瘦瘦的女生,面容清秀婉约,略厚的双唇下,有一颗显眼的黑痣长在左侧,肤色并不雪白,而是那种农村女孩典型的健康小麦色。她俏脸含怒,紧抿嘴唇站在了苏淳风的课桌旁,瞪视着小分头男生。
     
    一看到这名女生,苏淳风立刻怦然心动,眼眸中闪过一丝记忆中的温情和伤感、愧疚——王海菲,初中三年的同桌,也是他的初恋。
     
    能让她这样一个温柔如水的女生发脾气的情况,不多吧?
     
    紧跟着王海菲走过来的那名女生,肤色白皙如脂,脸颊略有些婴儿肥,是那种让人一眼看到就会心生喜欢的美丽可爱型。她穿着黑色紧身裤,白色运动鞋,一件天蓝色小夹克外套,在大部分都是身着校服的学生中间显得格外清爽娇俏。
     
    这名漂亮的女生歪着脑袋嘟着嘴鄙夷地看着小分头男生,道:“姚新波,就显你能耐了是吗?”
     
    张丽飞?
     
    苏淳风的思路开始清晰。
     
    他知道,十几年后的张丽飞,将是一位红透全国,乃至征服全世界演艺舞台的影视歌三栖红星……
     
    “哟,碍着你们什么事了?”姚新波仰着脑袋一脸傲慢:“你们两个怎么都护着他?哎呀呀……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
     
    此言一出,班里哄堂大笑。
     
    在这个年代,初中生们虽然早不像以前那般古板守旧封建思想严重,但对于男女之间早恋这种话题还是极为敏感的。哪怕是大家都知道的一对小恋人,公开场合下被人说起也必然会羞愧不已,甚至恼羞成怒。
     
    相应的,在这些大孩子们日常的校园生活中,最为津津乐道也会经常拿出来玩笑的,就是“捉对”这种事儿。
     
    “你,你……”王海菲羞气得俏脸通红,眼眶中顿时盈出了泪水。
     
    她虽然骨子里有着一股执拗和倔强的性情,但向来温柔胆小,很少与同学之间发生争执,更何况当众去偏袒帮助一名男生呢?可是,看着苏淳风受人欺负,她心里就是不舒服,况且姚新波也不是什么凶很霸道令人惧怕的主儿,只是欺软怕硬的小人罢了,所以王海菲才会敢于冲动之下喝斥姚新波,却未曾想反受其辱。
     
    “不要脸!”张丽飞气得跺脚——她只是单纯地想要给好友王海菲帮腔,顺便帮一把苏淳风而已。
     
    看到两名女生羞恼欲哭的模样,姚新波咧嘴直笑,故作出一脸无辜地四下张望,带着讥诮的语气对所有围观的同学说道:“哎哎,听见没有,说我不要脸,到底是谁不要脸啊?哈哈……”
     
    被他这么一说,班里趁乱起哄的笑声更大了。
     
    苏淳风双眉紧皱,之前他凭借强大心神感应和术法修为,判断自身所处环境并非心魔作祟,当前的事态发展及一切情景人物又越来越逼真,让他几乎认定了自己重生的现实。此刻,初恋和同桌又被姚新波嘲讽谩骂落泪……
     
    少年人太不懂事!
     
    苏淳风叹了口气,摇摇头神色平静地看向姚新波,淡淡地说道:“闭嘴!”
     
    这般态度,没有什么义愤填膺霸气四溢的护花使者形象。但在旁人看来,尤其是姚新波看来,总觉得这家伙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物,用一副长辈的语气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般。
     
    事实上,苏淳风心里也确实把姚新波当成了一个小屁孩。
     
    “哟呵?”姚新波愣了愣之后,随即猛然用双手将课桌往侧旁推开,做出气焰嚣张凶悍的样子:“你还有脾气了啊?”说话间,他跨前一步,拿着手里的课本果断摔向苏淳风的脸。
     
    他觉得,自己的形象此刻一定是无比高大勇猛。
     
    苏淳风坐在那里没有起身,右手在桌下面掐出一个指决,心中默念术咒,双眼微眯直直地盯视住姚新波。
     
    那模样,就好似他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一般。
     
    教室内一片安静。
     
    所有同学都认为,苏淳风将如同以往那般,被人打了骂了,然后懦弱地、屈辱地保持沉默。
     
    啪嗒!
     
    说时迟那时快……
     
    众目睽睽之下,姚新波双眼猛地睁大,脸色瞬间苍白,表情变得极度惊恐,骇然踉跄后退,右手里的语文课本没有打在苏淳风头上,而是脱手掉落在地,同时口中也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啊……”
     
    咣铛铛,噗通!
     
    姚新波撞翻了后面的一张课桌,脸色煞白地瘫坐在地,神色惊恐万状像是遇到了鬼一般抬手指着苏淳风:“你,你……你想干什么,不要……”说话间,他突然吓得痛哭流涕哇哇怪叫着爬起来,像只丧家犬般飞快地冲破怔怔发愣的同学们,沿着课桌间的小道一直蹿到了教室最后面,躲到一名身材高大的男生许志俊身后,拽着许志俊的衣角像是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满脸泪痕惊恐万状地探头看向苏淳风,嘴里哀求着:“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我错了……”
     
    噗通!
     
    姚新波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跪倒在地连连叩头!
     
    教室内一片寂静!
     
    什么情况?
     
    “苏淳风,你对他做了什么?”一名身材高挑,留着披肩发,长相颇为清秀的女生高声呵斥道,神色间充满了愤怒和惊讶。
     
    她叫田萍萍,和姚新波是表姐弟,也是副班长兼英语课代表。
     
    苏淳风微微皱眉,忽然意识到施术针对姚新波实在是小题大作,且很容易招致不必要的麻烦,便故意流露出一抹和班里学生们同样惊异困惑的表情,看了眼田萍萍和姚新波,有些反感地冷哼道:“无聊。”
     
    说罢,他转过身不再理会这表姐弟二人,心里却暗自有些怜悯:“姚新波这熊孩子,心理也太脆弱了点儿吧?”
     
    铛,铛,铛……
     
    恰此时,上课的钟声在校园里悠扬地响起。
     
    学生们各自回到座位上坐好,混乱的教室内恢复了秩序。只是所有同学都在用极为震惊和不可思议地眼神看着那位神情有些茫然的苏淳风,还有在同学劝慰搀扶下,面色苍白如纸战战兢兢回到座位上的姚新波。
     
    那一霎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恶作剧?
     
    田萍萍咬牙切齿地想着,等下课后一定要去班主任那里告苏淳风一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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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2章 一梦十八年
    讲台上,几何老师正在声情并茂地讲着课。
     
    教室内,大部分学生都在认真听讲,也有少部分学生窃窃私语着。时不时的,就会有许多同学把目光投向貌似神游天外的苏淳风,还有他后面那位精神萎靡不振耷拉着脑袋的姚新波。
     
    同学们依然沉浸在对之前事件的困惑和震惊中。
     
    太过离奇了!
     
    紧挨着坐在苏淳风身旁的,是王海菲;而这张课桌外侧坐位上,是张丽飞——她们二人,都是苏淳风的同桌。
     
    这并不奇怪。
     
    事实上在这个班级中,确切地说,在整个东王庄乡中学三个年级六个班级中,有超过三分之二以上的课桌都是由三名同学共用的。因为,东王庄乡中学是县重点中学,教学水准和升学率相较于其它乡下中学要高得多,自然就会有很多家长不惜掏出一笔在九十年代初中期农村人均收入水平上来讲很是不菲的钞票,推搡着子女涌入这所中学内求学。于是就出现了按照规定只能容纳不超过四十名学生的班级内,却足足塞入七八十名学生的现状。最高的时候,一个班级甚至容纳过近百人。
     
    此时,看似神色平静的苏淳风,内心里却在感慨着这副身板的柔弱:“只是小小施术,自然反噬便让我心率不稳,经络酸痛,头晕脑胀……若非心神足够强大,恐怕刚才那小小术法都无法施展出来。”
     
    他之前使用的,是一种心理上的震慑术。
     
    说的简单通俗点儿,就是一种催眠术,可以瞬间挑起对方潜意识里最为恐惧的记忆爆发。说得复杂点儿,那就是以术法引导附近磁场影响个人的气场和意识,从而造成某人视觉感官上的错误认知。
     
    这并不稀奇,在我们平日的生活中,听说或者少许人亲眼所见亲身经历过的灵异现象,其实大部分都是有术士在施展此种术法而已。

    术士,一般都能做到这一点。
     
    但能够无需任何符箓、阵法抑或其它物事的辅助,且无需提前准备的情况下,就信手拈来施展此类小术法者,其修为至少要达到“炼气”之境。
     
    稍作感慨,苏淳风便很快将这件小小的事情给抛之脑后。
     
    现在,他已经接受了重生回到一九九五年的现实,但心中还是充满了困惑和不确定性——无数交叠复杂却又清晰无比的记忆在脑海中如同电影画面般快速地涌现着,让他感觉像是身处在一场梦中。
     
    如果前世或者说后世确实存在……
     
    那么,他应该是全球只有寥寥十几名修为踏入“醒神”之境的术士之一,是公认的绝顶天才级别的青年术法高手,是历来神秘的奇门江湖中最独特的存在,被诸多江湖术士所排挤、敌视、畏惧的诡术传人!
     
    如果所有记忆和当前的现实都只是梦,那么他无限希望在这样一个美妙的梦境中永远不要醒来。但他又害怕,这是一个随时会醒来的梦,更害怕那个让他肝肠寸断痛彻心扉的梦中梦。
     
    到底哪一番清晰的人生经历不是梦?
     
    苏淳风神思恍惚。
     
    胳膊肘被轻轻地碰了下,他从恍惚中回过神儿来,只见一张小纸条轻轻推到了他的面前:“你怎么了?”
     
    扭头看去,只见王海菲清亮的眸子中满含关切和困惑地注视着他。
     
    张丽飞也好奇地看向了他。
     
    十几分钟前,面对向来懦弱可欺的苏淳风,姚新波从一个张牙舞爪凶巴巴的恶棍形象,突然间变成了一个痛哭流涕可怜巴巴甚至不惜跪下求饶的怂包,这种几乎完全颠倒的转变,让受到姚新波羞辱的张丽飞和王海菲两人内心里有种畅快感的同时,自然也和同学们一样很是好奇。
     
    递纸条?
     
    看着递过来的纸条,苏淳风心头油然而生出一股甜蜜怀旧的感觉,他拿起圆珠笔轻轻在纸条上写了几个字:“没事,挺好的。”
     
    字体铁画银钩,遒劲有力,颇显功底。
     
    王海菲愣了下,这种字迹虽然与苏淳风以往所写字体有些相似,但更显洒脱灵动,全然没有丝毫初中生写连笔字时稍显稚嫩的感觉。
     
    张丽飞也有些诧异苏淳风写出来的字迹,却懒于考虑这些。她伸手抢过纸条在上面飞快写道:“你做了什么?把姚新波吓成那副模样?”写完将纸条推过去,又冲着苏淳风吐吐舌头,露出天真可爱调皮的笑容。
     
    看过纸条,苏淳风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没有回复什么。
     
    记得上初中时,他和班里大部分男生一样,也曾暗恋过天生丽质几乎人见人爱,如同一只雀跃的百灵鸟儿般的张丽飞,也写过表达感情的小纸条、叠成纸鹤或者心型的情书,却很有自知之明或者更贴切地说是那时候胆小自卑,所以并没有交给张丽飞,而是自我奢望一番后就撕碎了。
     
    如果说张丽飞是一只欢快的百灵鸟,那么王海菲就像是一株莲藕地里含苞待放的荷花,不那么美丽,还未吐露芬芳,却清秀淡雅,婷婷玉立。
     
    当年,苏淳风对张丽飞只是简单的爱慕和同桌的友谊。
     
    而他和王海菲之间,就如大部分人心目中那份初恋的记忆般,青涩无暇,又更为懵懂甜蜜——从未有表白,却相互间心有灵犀;从未有幼稚的海誓山盟,却相依相伴填补了双方青涩心灵中对于爱情的迷惘和单纯。
     
    见苏淳风没有回复,反而独自出神,张丽飞就嘟着嘴稍显不满地拽过纸条写道:“把人吓成那样,等着班主任训你吧!”
     
    纸条递过去时被王海菲拦住,加了一句:“别害怕,我给你作证,是他先打你的。”
     
    看着两人的动作、表情,还有写在纸条上的内容,苏淳风感慨万千,持笔飞快地写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谢谢关心。”
     
    王海菲脸一红。
     
    张丽飞翻了个白眼,吐吐舌头扭过头去。
     
    她们的反应让苏淳风有些困惑,但稍稍一想便再次流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笑容——“关心”这个词汇,在当前男女同学之间,还是有些敏感吧?
     
    刚想到这里,思绪中的记忆片段突然出现了时间的跨越,让他的内心禁不住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遥想当年,初中毕业后他如同疯魔般潜心修行术法,中断了和王海菲的联系,由此两人那段纯真的感情未能持续下去;几年后在京城一条大街上偶遇,已然大学毕业的王海菲鼓起勇气落落大方主动拉住苏淳风叙旧的时候,他却因为刚刚涉足奇门江湖,正在经历某些事故,从而冷漠地违心地拒绝了王海菲,却万万没想到王海菲因此而无辜地惨死在了那些凶狠的术士手下……
     
    也正是因为王海菲无辜惨死,那年踏足奇门江湖未多久的苏淳风一怒为红颜,大开杀戒,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从而迅速名扬天下,暴露诡术传人身份的同时,也惹下一堆仇人。
     
    忆往昔,苏淳风禁不住闭目暗叹:
     
    “人生如梦,拥有时不去珍惜,只有失去后才会发现曾经拥有的是多么珍贵,但悔时已晚。”
     
    原来,自己并没有那么坚强。
     
    当记忆的片段一跃而至前世最后那场大战结束,父母意外身亡的时候,苏淳风如过电般打了个寒颤:“这到底是记忆中的前世,还是时光倒流让自己从后世而回?或者,是上苍给我一次从头来过的机会吗?”
     
    如果是……
     
    我绝不会再踏入奇门江湖!
     
    一念至此,苏淳风已然坚定的目光中忽然间又流露出了一丝隐忧——身为术法高手,遇到任何异常的事件,首先就会如职业病般从术法的角度进行分析:此次莫名其妙重生,前世死亡时最后一刻的记忆,这一世重生前几个小时的记忆,全都神秘地丢失了,而这两段记忆,显然非常重要。
     
    关键是,任何术法的运转和实施,任何异常现象,都会多多少少地影响到天道自然的法则。
     
    那么……
     
    为什么会重生?
     
    父母、弟弟现在是否安康?
     
    想到这里,苏淳风豁然起身喝道:“让让,我要出去一趟……”
     
    张丽飞和王海菲被他突然间变得凌厉骇人的表情和目光吓了一跳,神色间满是诧异和惶恐,几乎完全是下意识地赶紧起身闪开到狭窄的过道间,丝毫没考虑现在正是上课时间,老师在讲台上。
     
    苏淳风从课桌间挤出来,阴着脸大步往教室门口走去。
     
    讲台上的几何老师郭法当即勃然大怒,皱眉呵斥道:“苏淳风,你干什么去?”
     
    这时候,苏淳风已经快步走出了教室,听得老师喝斥才意识到自己这般行为实在是唐突不妥,但他此时却顾不得别的了,匆忙扔下一句:“我有急事,回来再向您解释……”说话间,他已然小跑而去。
     
    教室里,一片哗然。
     
    一向胆小懦弱的苏淳风今天怎么了,诡异非常地把姚新波吓得像个傻子,随即又胆敢在郭法上课的时候私自离开教室,还在郭法喝斥之后骄横乖张地扔下一句“我有急事,回来再向您解释……”
     
    这是,要逆天啊?
     
    不知哪位学生忍不住开口喊道:“坏了,遇到班主任了!”
     
    同学们纷纷向外看去,但见一溜小跑到实验室旁边校园道路上的苏淳风,迎面遇到了班主任李继春——李继春今年四十岁,是初二年级的语文教师兼14班班主任。他身材高大魁梧,脾性虽然不那么暴躁,但也是东王庄乡中学有名的严师,在学生们心目中颇有些威慑力。
     
    苏淳风刚才还为自己擅离教室的唐突行为稍感忏悔和歉疚呢,现在又撞见班主任,心思敏捷的他赶紧停下脚步,神色焦虑地对正准备呵斥他的李继春说道:“李老师,我家里有急事,要赶紧回去一趟。”
     
    李继春面露不喜,不过想到此学生虽然学习成绩不怎么优秀,平时也不那么老实听话,但好在性格柔弱从未犯过大错,而此刻胆敢在上课时间跑出来,又露出一副心急如火的模样拦住班主任请假,想来应该是确有急事,便神色和蔼地点点头批准道:“好吧,那你快去快回。”
     
    “谢谢老师!”苏淳风一溜烟向宿舍方向跑去。
     
    待苏淳风跑走了,李继春心里又有些纳闷儿:“他家里有急事?他怎么知道的?”——这年头可没什么手机,电话都还未普及呢。
     
    看着外面那一幕,14班的同学们再次哗然……
     
    敢于如此藐视挑衅老师的威严,那绝对是一件让诸多处在青春叛逆期有心却无胆的学生们崇敬的事情。
     
    而此时,原本灰头土脸心有余悸的姚新波,眼眸中闪烁出了恼恨阴毒之色。
     
    经历了之前的恐惧,到现在细细想来,他却发现自己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惊惧害怕,好像……当时苏淳风突然间犹若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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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3章 隐忧
    前世身为顶尖术士的苏淳风,非常清楚术法的诡奇和天道自然法则的浩大无边、难以尽透。
     
    所以他根本顾不得考虑事后该如何向李继春、郭法解释,也没空去寻思吓坏姚新波、欺骗班主任、上课时间擅自离开教室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家中看看自己的家人!
     
    当他沿着篮球场往宿舍方向一路小跑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发现篮球场北面那排办公室前的台阶上,有人在缓步走动。
     
    很熟悉的身影!
     
    苏淳风放缓步伐扭头看去。
     
    只见一位年过半百,个头不高,身材略胖的老教师正沿着办公室前的台阶,用一种常人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异常的步伐,走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前那块颇显突兀的水泥露天演讲台上。
     
    演讲台不大,半米多高,长七米,宽四米,和台阶水平相连,
     
    老教师穿着朴素的深灰色列宁装,戴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手里拿着教科书似乎要去教室上课的样子。但他却在走到演讲台的边缘时停下了脚步,微抬头神色平静地从实验室和图书室之间宽阔的道路上,看向南面那排教室——从他所在的方位,正好能望见初二年级14班教室。
     
    虽然苏淳风只是假作随意地看了过去,但却清晰地看出老教师刚才走动的步伐是“转天罡步”。

    站定后,老教师双手微抬至腹部上方,左手拿着教科书遮掩住掐出一个指决的右手。而他站位的双脚,是右脚稍稍靠前,脚尖向内斜三十度,左脚靠后,脚尖向内斜四十五度,双脚距离三四十公分,前脚跟和后脚尖平行——很古怪的站姿,但老教师站在那里却显得非常随意普通。
     
    “他感觉到了什么?”苏淳风心头一紧。
     
    当老教师貌似不经意地扭头看向他的时候,苏淳风在第一时间内转身大步离去——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位老教师看似混浊的双眼正在盯视着他。
     
    老教师叫王启民。
     
    上一世,他是苏淳风的师父!
     
    苏淳风刚上初三那年,有一次生病发烧,被早已关注他许久的王启民以治病为借口带入办公室,施展出神秘奇妙术法,蛊惑引诱这位有着极高修行术法天赋的学生踏入了术法世界,成为奇门江湖中最为神秘的诡术传人,并在短短十四年之后修为便超越师父王启民,一跃踏入“醒神”之境。
     
    现在,苏淳风是初二,暑假过后就会上初三。
     
    也就是说,他已经被王启民关注许久。再过几个月,王启民就要找机会蛊惑引诱收他为徒了。
     
    到那时,该怎么办呢?
     
    想着这些,苏淳风小跑至宿舍院内,凭着未丢失的记忆在一堆自行车挡着的院墙角落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那是一辆破旧到除了不影响骑行之外其它任何物件全都掉光了的自行车。
     
    他蛮横粗野地将挡住去路的自行车踹倒,推着破自行车出来,飞快骑驰而去。
     
    刚才王启民的举动,让他愈发地紧张。
     
    因为,他太了解王启民了:这个术法修为极高的老家伙低调了二十多年,从来不会在学校内施术,哪怕是小小的术法。而且他去上课向来都是踩着钟声进入教室,今天却在钟声响过这么久后,才刚刚走出办公室……
     
    这说明,王启民一定察觉到了学校内气场的异常变化。
     
    刚才对姚新波施术的事情,苏淳风并不担心,那种小术法引发的气场波动很小,且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即便是被施术的姚新波本人,事后也无法清楚地讲述自己当时到底遇到了什么状况。
     
    让苏淳风担心的是,重生那一刻十有八九会引起强烈的天地气场波动。而王启民,肯定是觉察到了异常才会在校内施术观察。
     
    另外,重生前苏淳风走火入魔,是王启民布阵施术助他祛除心魔,并为他护法的。
     
    那么,重生前死亡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启民又做了什么?
     
    前世会不会和今生有着什么必然的联系?
     
    经历过前世的苏淳风知道,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及中期,随着改革开放的大潮推动国民经济飞跃式发展,国内社会秩序安定,民众生活水平逐步提高。因历史动荡及社会形势等种种缘由几乎销声匿迹近百年的江湖流派,奇人异士们,渐渐露出了复苏的萌芽,并快速发展,在进入新世纪后更是出现了井喷式的繁荣。
     
    所以现在,正是一个特殊的时期。
     
    江湖初现,风起云涌……
     
    越想,苏淳风越是担心亲人的安危。因为从术法的角度来看,无论是刻意而为之,还是因施术无意间做成了重生这种逆天的大事件,都必然会引发极大的天地感应,其反噬的结果将凶险无比。
     
    现在自己没事,那会不会累及家人?
     
    另一方面,倘若重生这种事被奇门江湖中人所知,那必将会震惊天下!
     
    而自己,也必将从现在开始,就会成为诸多高人重点关注的目标人物,从而身不由己地卷入神秘凶险的奇门江湖。
     
    ……
     
    苏淳风家住关庙乡河塘村,距离东王庄乡中学有十多里地。
     
    不过,他当初能够到东王庄乡中学就读,可不是家里面花钱托人送来的,而是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那所重点中学。况且以他的家庭条件,也不可能花费大几百块钱让他到较好的中学读书。
     
    时值春末。
     
    阳光明媚,暖风和煦。
     
    田间麦苗吐穗,碧野接天。沿途村落中绿树繁茂,掩映红砖青瓦,街巷虽然大多坑洼不整,却是四通八达与村外阡陌相连。偶有鸡鸣犬吠,堂前燕穿梭来去,更显出乡野僻壤之地平静安逸的生活氛围。
     
    骑着破旧的自行车一路颠簸赶回到河塘村,苏淳风可没心思去观赏感慨记忆中十几年前的村落形象,沿着村东小渠旁的土路径直向村东南驶去。
     
    他的家,在一条狭窄的街巷中。
     
    坑洼的街巷不足两米宽,两侧墙根下还生长着一些顽强的小草。
     
    七八户人家的院落中栽种着杂乱不一的树木,有榆树、枣树、桐树、杨树等等,枝繁叶茂地探出老旧斑驳的矮墙外,在街巷和小小的院落中洒下一片片颇有些幽雅宁静气息的树荫。
     
    街巷中间通往大街的拐角处那处宅院,就是苏淳风的家——两米高的青砖院墙,门前三层红砖台阶,低矮门楼用青砖红瓦垒砌;门宽一米六,高两米,门框上还有未擦洗已经掉了颜色的对联,油漆斑驳的棕红色木门敞开着。在岁月的侵蚀下,所有格调色泽都显得灰暗陈旧。
     
    咣铛铛!
     
    苏淳风把自行车靠在自家门口的墙壁上,踏步登上台阶。心里却突然间有些忐忑,又有些怀念地停了停,才抬腿跨进院门。
     
    狭小的院落里,地面用红砖铺得很平整,一根东西横贯院落的铁丝上挂着几件洗得干净的衣物。西墙根下,一株葡萄树伸展开翠绿的藤蔓,在铁丝搭起的架子上爬得满满的,和院落中四棵碗口粗细枝繁叶茂的榆树相辅相成着,投下片片浓郁得几乎把整个院落都覆盖的绿荫。
     
    三间正屋平房坐南朝北,门上挂着浅绿色的花卉珠帘,油漆成棕色的窗户上玻璃擦得干干净净,窗台上还晾晒着几双白底黑面的布鞋。
     
    看着这一切,苏淳风心情激动不已,声音有些颤抖地唤道:“爹,娘……”
     
    屋内很快传出母亲陈秀兰有些诧异的声音:“小风,怎么回来了?”
     
    走到屋门口的苏淳风怔了下,随即轻轻呼出口气,激动鼓荡的心绪被他很快抹平——母亲的回话,让他心中释然了许多,微笑着迈步走进屋内。
     
    客厅东侧,穿着朴素衣衫,留着齐肩发型的母亲正端坐在桌前缝制着衣物,抬头温和慈爱地看向他——这时候的母亲,才三十七岁,岁月还未在她婉约清秀的容颜上留下太多痕迹。她小时候正值共和国六七十年代的特殊时期,原本颇有书香气息的家庭败落,从而因家境贫寒和社会形势未能够上学读书,但良好的家教,却让她性格温婉端庄,又不失典型农家妇女的勤劳朴实。
     
    苏淳风心中一阵酸楚,差点儿没忍住落泪。
     
    母亲,是一个苦命人。
     
    上一世,自己亏欠父母太多了……
     
    心中虽然痛苦悔恨,但苏淳风表情如常。他挠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般讪笑着解释道:“有两本书落在家里忘带了,正好今天上午有一节体育课,我就请假回来拿书。”——之前回来的路上,他已然通过记忆知晓了今天是周二。而身为住校生,却在周二上午早早回家,当然要想好一个理由。
     
    陈秀兰了然,微笑道:“那快去找找吧。”
     
    “嗯。”苏淳风往西屋卧室走去,一边貌似随意地问道:“我爹上班去了?”
     
    “上什么班啊,建筑队的活儿有一天没一天的。”陈秀兰轻轻咬断了针线,一边重新认针穿线,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他去地里打药了。”
     
    “麦地生瘟了啊?”
     
    “说是有虫,队上各家各户都忙着打药呢……”
     
    苏淳风也不急着去找书本,而是站在门口和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一边心中默念术咒,背着手掐决,凝神施术仔细感应观察着家里的气场,并且重点关注母亲身上那种常人不可见的气势。
     
    但他立刻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差点儿昏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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